摘要:创意本身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受保护的是创意的表现形式。

《人民的名义》热播之后,关于其作者周梅森涉嫌抄袭的新闻就频频发生。就在不久前,北京法院对作家李霞诉《人民的名义》抄袭案作出一审判决,认为《人民的名义》不构成对李霞创作小说《生死捍卫》的抄袭,驳回了李霞的诉讼请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下午,作家刘三田(笔名“南嫫”)诉《人民的名义》抄袭一案在上海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就《人民的名义》是否抄袭了《暗箱》一书进行了激烈辩论,法庭未当庭作出判决。

原告索赔1800万,被告否认抄袭

《人民的名义》播出后不久,小说《暗箱》的作者刘三田就起诉周梅森所著《人民的名义》涉嫌抄袭《暗箱》,并且索赔1800万。2017年11月,上海浦东法院正式受理该侵权案。

在今天下午的庭审中,原告方认为,周梅森于2015年开始创作的《人民的名义》文字剧本和影视连续剧,完全模仿抄袭了原告刘三田2010年6月发表的《暗箱》,两作品在总体结构和故事演进脉络上,完全雷同模仿。原告除了将周梅森告上法庭,还将《人民的名义》出品发行方湖南广播电视台等7家单位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停止《人民的名义》的一切播出、复制、发行、信息网络传播,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并索赔经济损失1800万元。

被告方则认为,两部作品在人物设置、人物关系设计、故事情节、人名和地名、语言表述、情节推进等方面完全不同,《人民的名义》系周梅森独立创作,其中所使用素材来自周梅森本人长期积累,包括其对检察官、监狱干警、落马官员的采访等,不构成抄袭。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称结构上存在20个相似点

主审法官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民的名义》是否构成对《暗箱》的实质性侵权。

“两部小说中,都有一家面临改制的国营厂,分别是《暗箱》中的一石厂和《人民的名义》中的大风厂,而且都是从两家工厂遭遇强拆开始,引出之后的官商勾结腐败。”在法庭辩论环节,原告代理律师指出,一石厂的原型是发生在山西某地的国营厂,它的遭遇是原告作者本人在《东方时空》担任记者时发现的,与一般国营厂改制的遭遇并不相同,属于“特殊的案例”。

原告认为,两部小说在整体结构上有20个相似点,贯穿整本小说。从省主要领导系教授从政、遭遇下属腐败危机、中资方美人计因此和资方缔结姻亲违规输送利益,到省委书记现身、工人继续抗争引发暴力冲突升级,再到市长出逃夫人出国、环境污染引出权力寻租、主要领导做政治切割杀人灭口等。

“我们认为,被告和原告的作品高度相似,仅仅是在《暗箱》原有的揭露官商勾结的基础上,增加一部分检察官反贪的内容。”原告代理律师认为,这显然侵犯了原作者享有的权益。

被告代理律师则认为,原告认为构成抄袭的国企改制、学者从政、违法强拆、领导亲临现场等情节,都属于思想层面和公有素材,各类新闻报道中早有体现,谁都可以使用,不受著作权法保护。

“在具体情节上,两部小说也有明显不同。”被告律师指出,同样是遭遇强拆,《暗箱》中强拆的组织者是商人及其雇佣的地痞流氓等黑社会组织,工人在与其对抗中有人受伤;而《人民的名义》中负责强拆的是政府部门,李达康就在现场,因为不慎引燃了储存的汽油造成工人伤亡,拆迁工作才暂时中止。

此外,原告方还指出两本小说在老国营厂的命运方面有22处相似情节,男主腐败轨迹方面有17处,男主夫妻关系有6处,以及其他16处相似情节等,被告方对此进行了反驳。

当天下午17时23分,庭审结束。原告表示可以接受调解,被告则明确表示拒绝。因此,法院不再组织调解,将择日宣判。

“似曾相识”一定是抄袭吗?

一些普通读者反映,阅读两本书,确实有些地方“似曾相识”。但是,相似就一定意味着抄袭吗?事实上,这在法律上早有定论。

今年8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金庸诉江南《此间的少年》侵权一案作出一审判决。《此间的少年》中的人物名称完全取自金庸所著武侠小说,读起来颇有一股“穿越”感。但法院最终只是认定,江南使用这些人物符号构成不正当竞争,但不认定为抄袭。

法院的判决书对此做出了明确解释。根据“思想与表达两分法”,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作品中作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即思想的表现形式,不包括作品中所反映的思想本身。具体到小说中,其内容主要由人物、情节、环境三个要素构成,当具有特定性格特征与人物关系的人物名称以具体的故事情节在一定的时空环境中展开时,其整体属于对思想的具体表达。但若是脱离了具体故事情节的人物名称、人物关系、性格特征,作为单纯要素往往难以构成具体的表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进行比对时应该从作者在作品表达中的取舍、选择、安排、设计着手,而不是思想、情感、创意、对象等方面。

“也就是说,创意本身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受保护的是创意的表现形式。这不仅是我国法律的规定,也是国际上通行的做法。”法律界人士指出,像《人民的名义》中出现的国有工厂倒闭、官员表面廉洁背地受贿这些内容,在现实中都有新闻原型,属于公共领域。即使有多部小说出现了这些情节,也不能认为是抄袭,“但是,如果在文字表达上重合度非常高,那这就有抄袭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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